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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英章:欧阳询楷法浅说

   作者:田英章   时间:2008年5月28日   阅读:4359 次


一、楷书的形成与发展

历史上楷书也称之为“真书”、“正书”等,甚至也有将“隶书”称为楷书的,在名称上不尽一致。楷书作为一种书体,在历史上肯定是慢慢形成的,而且公认是从隶书演变而来的,时间应该是在东汉时期。
传统的说法是由东汉时期王次仲首创楷书。《宣和书谱》中说:“上谷王次仲始以隶字作楷法,所谓‘楷书’即今之正书也”。王次仲,东汉时期书法家,今河北怀来人,首将隶法作楷法,字方八分,称为“八分书”。
严格讲,王次仲当时的楷书有很多隶书的成分,是介于隶书和楷书之间的体势。从体势上讲,和我们见天的楷书并不完全一样。我们今天所用的楷书叫“今楷”,确切地说,今楷是到了唐代才正式形成的,也就是说,我们今天所写的楷书仍然是唐代时的楷书。
至于说王次仲创造了楷书,可能有失于公允,我们很难想象,只凭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以完成一种书体的创造,并被后人所公认、所流传?这应该说是不可能的事。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在由隶书往楷书方面演变的过程中,王次仲做出了突出的贡献,应是一位杰出的代表。
东汉末年楷书的基本特征已经形成。
东汉以后,到了魏、晋时期,出现了一批杰出的书法大家,如锺繇、王羲之、王献之等等,他们将楷书推到了一个高峰,楷书已经成熟,以至于到了隋唐时期楷书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,仅有的变化也就是风格特点上的不同而已。

二、隋唐时期的楷书

从总体上看,隋唐以前的楷书在形体面貌上比较放纵,飘逸撒放的成分多一些,端庄工整、严谨规矩的成分相对地要少一些。到了隋唐时期,楷书在法度上严格了起来,在结体、用笔、章法诸方面更加规范,这就是我们常说的“唐人尚法”。
隋代在历史上时间虽然很短,从建朝到消亡仅仅37年。最后一个皇帝隋炀帝杨广是个地地道道的昏君,历史上记载他是弑父夺权、人品极差,在治理国家上一事无成。为了上扬州看花,耗巨资修建了大运河。但这个皇帝在文才方面却是很好,就其文学水平,在中国历史上也是少有的皇帝。
隋朝时间虽然很短,但是科举制度是从隋朝开始的。科举制中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“以书取仕”,字不好便不可以为官。既然有“以书取仕”,就有“以书求仕”的,所以,学习书法成了当官的必修之课,成了当时政府教育机构的必备课程,因此书法也就朝着统一规范、统一标准的方面发展,讲求共性,讲求法度,讲求规矩,成了当时的最高准则。
到了唐代,唐太宗李世民酷爱王羲之的书法,并极力推广,带头学习临摹。于是朝野内外,举国上下,纷纷效仿,使书法的学习达到了历史前所未有的高峰。
因有政府的提倡,在唐代初期便出现了四大书家:欧阳询、虞世南、褚遂良、薛稷。唐代中晚期又出现了颜真卿、柳公权、钟绍京等一大批书家,在他们的努力下,楷书的法度达到了极至,达到了前所未有后人从未越过的高峰,建立了唐朝尚法的典型,开启了中国书法楷书全面发展、全面推进的鼎盛时代。在这个时期,欧阳询当称得上是一位杰出的代表,他的楷书被后人称为“欧体”。

三、欧阳询简介

欧阳询、字信本,乳名“善奴”,公元557年生于广州,卒于公元641年,在世84周岁,潭州临湘人,今湖南长沙。欧阳询的祖籍在山东,后来其祖先做官南下,最后落于长沙。欧阳询的祖父欧阳頠、父亲欧阳纥,曾先后做过广州刺史,都是陈朝岭南的高官。在欧阳询14岁时,即公元570年,陈宣帝陈须疑欧阳纥谋反,故将其全家满门抄斩。幸有欧阳纥的至交好友江总冒死将欧阳询私藏起来,才幸免于难,后又将其收养,并授以书计。因江总也是书家,欧阳询在少年时期在读书写字方面受到江总不少的教育和启发。
欧阳询聪颖过人,学习极为用功,在很年轻的时候在社会上就有了一定的影响。成年后结识了一个朋友叫李渊。李渊后来成为了唐朝开朝皇帝,也就是唐高祖李渊。李渊很看重欧阳询的才学,当皇帝后便给欧阳询在朝中安排了官职。李渊去世后,由李渊的儿子李世民继位。李世民在政见上和欧阳询并不一致,但看在父亲李渊的面子上,也念其欧阳询在书法文才上的成就,给欧阳询先后封了几个不小的官职,如银青光禄大夫,太子率更令,弘文馆学士,渤海男等等。虽然这些官职都不算太低,但都属于研究、教育之类的文官,没有太多的实权。
欧阳询少年时期生活坎坷磨难,成年后在仕途上也并不十分得志,因此他把全部的精力与聪明才智用在了学问和书法艺术上。欧阳询应李渊的邀请主持编写了唐代大型文献巨著《艺文类聚》共100卷,这部巨著在中国文学史上有其重要的地位与影响。他的书法在当时被朝野所看重,《新唐书》评其欧阳询书法是“尺牍所传,人以为法。高丽尝遣使求之。”他一生写了不少的作品,流传至今的几块碑刻都很有分量,特别是他写的定武兰亭碑,被公认为是碑刻之冠。

四、欧阳询的楷书特点

历史上对欧阳询的楷书艺术成就赞誉甚多,在此我们不一一列举。我们只简单地归纳一下有以下几个特点:

1、险峻刻历、刚劲挺拔;

2、清雅秀丽、瘦健俊美;

3、规矩端正、一丝不苟;

4、大小有法、错落有致。
在学习之前先了解了欧楷的特点,对我们的学习大有益处。练字就是练心,把心里练明白了,字也就写好了。

五、学习书法为什么先学楷书?
学习书法为什么一入手要先学楷书?看来这个问题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,有许多人,特别是经常写字的人,对这个问题也存在着许多误解和偏见。有的以文字形成的脉络为根据,说中国文字是由古文字到甲骨文,由甲骨文到大篆,由大篆到小篆,由小篆到隶书,由隶书到楷书,是以这个程序形成和发展起来的,那么练字也应按照这个程序去练。
我觉得这个说法值得商榷,主要是时间问题,人的一生仅有几十年,生命没有给我们那么长的时间。如果我想专攻楷书,照此程序我们就要先练古文,再练甲骨、大篆、小篆、隶书、魏碑,再到楷书,这几十年的时间太少了,这是不行的,这是空洞的不切合实际的教条主义。
曾有不少朋友问我,如只学行书、草书、或是隶书,不学楷书行不行?我的回答是:完全可以。但是这里有个层次、标准的要求问题,许多人写字也是写了一辈子,但是就是达不到一个高层次,写到一定的程度便不再长进了,其原因是什么呢?往往就是楷书的基础薄弱所造成的,当达到一定的高度时便没有了再行上进的“能量”。
我们举目看一看象王羲之、王献之、欧阳询、虞世南、褚遂良、颜真卿、柳公权、苏东坡、黄庭坚、米芾、赵孟頫、郑板桥等这些一流的书法大家,都具有着雄厚的楷书基础,其楷法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,也只有这样才能形成自己特有的书体风格。
所以我们说,虽然练字可以不写楷书,但是没有楷书基础的字,水平自然高不了。
中国文字的发展有一个特点:笔画越来越简单,技法越来越复杂,书写法则与规定难度越来越大。对于那些复杂的书写技法来说,楷书的出现应该是达到了顶峰。具体地说,楷书囊括了书法中所有的笔法,如指法,腕法,掌法,身法,拨灯法,藏锋,露锋,中锋,偏锋,缩锋,裹锋,连笔,顿笔,抽笔,断笔,跪笔,弹笔,悬针,垂露,暗过,淹留,欲竖先横,欲横先竖,欲左先右,欲右先左,无垂不缩,无往不收,阴阳顿挫,俯仰翻合等笔法和技法,这些笔法和技法在楷书中均可得到应用,是必须要掌握的最基本知识和要领。
因此先学楷书实际上就是先从规矩入手,先认识和了解什么是共性、什么是必要的法度?什么是公认的法则?用现在的话说,要懂得什么是大家都要遵守的“游戏规则”,只有懂得了这些,我们才有资格去谈什么叫“写字”?什么叫“书法”?。实际上许多人不写楷书,甚至也不主张写楷书,是在说明一个连他们也明白的一个道理,那就是——“楷法无欺”。

六、为什么要学习欧阳询楷书?

学习书法先从楷书入手这无疑是正确的,但是,是不是非要先学欧体,这要根据自己的现实情况和客观条件而定,这里有几个情况需要大家了解和参考。
1、欧阳询在历史上被列为唐初四大家之首,公认的是“翰墨之冠”。《续书断》中云:他是“杰出当世,显名唐初,尺牍所传,人以为法。”自唐以后,历代书法家对欧阳询的赞颂之词举不胜举,当然这些赞颂不单指欧阳询的楷书,对欧阳询其它的书体也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。
这一点我们主要说的是书法界内部对欧阳询艺术的肯定与公认。
2、自唐以后,历代学欧者代不乏人,而且是人才济济,人才辈出,因为学欧而成名者举目皆是,历代很多书法大家都有着学习欧体的经历。
实践证明,学习欧体是通往成功、实现理想的一条可行的道路。
3、自唐以后,楷书分为四大书体:欧、颜、柳、赵。那么学其他的楷书可以不可以呢?我的回答是当然可以,不仅可以,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书家,必须要学,要学透学精。并且不仅仅是这几种书体,只要是历史上流传下来的都应该学。我本人虽然主要是学欧体,但在以前也曾学过颜体、柳体和赵体。
以我本人的学习经验来看,这里有几个问题仅供大家参考。
首先我们来说一下颜体:颜真卿的是楷书就其功力、水平、对后世的影响和贡献并不亚于欧阳询的楷书,自唐代以后,学颜者也是代不乏人,因为学颜而成名者也是大有人在。但我始终认为少年儿童,特别是几岁的孩子一入手就学颜不太合适,特别是那些女孩子,因颜体的特点是直朴苍老,古拙大度,就其苍老古拙这一点年纪太小的孩子恐很难理解,很难领会。倒不如等年纪稍大一点,有了一定的基础了再学也不迟。
再说柳体,柳公权也绝对称得上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家,他的楷书骨力遒健,结构严谨,用笔方圆兼备,自成一家,对后世影响很大。但有一个客观现象是,学柳的人不多,学成了名的更是少之又少。不是柳体不好,是说为什么没有继承人呢?什么原因我说不清,但这是个客观现实,希望学柳的朋友能知道这一点。
最后我们再来说说赵楷,赵孟頫的书法直追王羲之,不仅在行、草、篆、隶方面,即使在楷书方面也称得上是古今一流高手。他的字潇洒飘逸,清秀典雅,雍容华贵,遒健挺拔,对后世也有着重大的影响。但是不是便于初学,尚须考虑。我认为赵楷至少不应是首选书体。因为赵楷放纵无拘,奔放潇洒,个性偏多,共性偏少,初学者很难从中找出规矩、掌握规范,极宜走向油滑和浮躁。还是先入规范,先求共性,待有了一定的基础再去研习为妥。
欧、颜、柳、赵四大楷书,各有各的风格,各有各的特点。但学不好,也容易发生问题,比如:欧体写不好就显得特别僵硬;颜体写不好就显得特别呆傻;柳体写不好就显得特别柔弱;赵体写不好就显得特别油滑。
我个人认为,从当前时代的审美观来看,欧里赵面,也就是以欧体为骨,以赵体为肉,是最为理想的书体风格。

七、关于欧楷的选笔?

许多朋友曾问我,写欧体应该用什么样的笔?是用羊毫的、还是用狼毫的?还有的朋友问我,当时欧阳询用的是什么笔?
原则讲,用什么笔是个习惯问题,无论什么毛的笔,只要用习惯了也就好使了。
但如具体地说,羊毫太软,狼毫太硬,我使用的笔一般都是兼毫,即羊毫+狼毫。我个人感觉这种笔相对要好使一些,注意的是笔锋不要太长,笔毛不要太少。
至于欧阳询当时用的什么笔已无据可考,但从历史有关资料来看,大概用的是紫毫笔,也就是兔毫笔。羊毫笔在北宋年间才开始使用,狼毫笔虽然年代比较早,但因价格低廉,毫锋过硬,在当时的达官贵人均不用狼毫,都紫毫者。另外,从欧阳询的行笔起驻、弯角提按上看,也基本可以肯定用的是紫毫笔。
当然,对于写字来说笔固然是重要的,但和手比起来毕竟是次要的,大家应该相信,同样一只笔,拿在不同人的手里会写出不同的字。在要解决笔的问题的时候,我们更要努力解决手的问题。

(以上根据田英章先生授课录音整理。)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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